这时候,再看看那些围着火堆跳舞欢笑的女人们,她们喜笑颜开,丰满圆润,穿着传统服饰载歌载舞。
铭月心头涌起深沈的悲哀,她们就好像一群被传统驯化的野兽,没了锋利的爪牙,没了属于女性的思想,传宗接代、笑嘻嘻地接受加持的沈重宿命。
铭月突然很想念纪尘,很想很想。
“翠花丫头,你----”
蓦地,火堆忽然一身炸裂,瘦小的人影凌空而起,像烤羊架在火堆之上,死命挣扎,杀猪般的尖叫贯彻大山。
“糟了,那是阿贵爹!”村里不知谁喊了句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原本的欢乐气息瞬间被浇灭,村民楞了楞,男男女女随即敲散火架、打水灭火,破碎的火星四散飞离。
铭月疏忽起身,她看见火光之上,阿贵爹的脖子被一只惨白手指死死扣住,血红衣裳翻飞,女人阴沈嗤嗤的笑声顺夜风狠狠扎在每个人耳里。
笑声古怪苍凉,村民脸色煞白,恐怖的记忆瞬间回到脑海。
他们都不会忘记,十年前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,焦黑砖瓦里笑得肆意张狂的女人---翠英。
场面瞬间慌乱。
“黑狗血,快拿黑狗血!”
“红绳子,红绳子!”
“钟馗像,俺把钟馗像拿来了。”
村里人慌乱不堪,阿贵爹在半空被火烧的哇哇大叫,皮肉崩裂,焦黑腐臭。阿贵地上大呼大叫,又是求饶又是痛苦,差点要冲击火堆里救自己的爹,好在被村民给拉了下来。
松树下,一直呆滞游离的张小环慢慢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“公公”被烧死,看着“丈夫”痛哭流涕,苍白嘴角勾起讽刺古怪的笑意。
铭月半瞇着眼,衣袖里的手指慢慢掐起诀,手腕却蓦然被抓住。
“翠花,赶紧跟娘回家,这里呆不得。”田大婶一把扯住铭月的手腕,力道极大,生怕一个不小心铭月就被野鬼捉走。
铭月看向松树下的张小环,又望了眼柴火堆上的翠英女鬼。淡淡笑了笑,就让这些被逼上绝境的女人们放肆一次,哪有生来就茍活在男人之下的女人?
————
当夜,村里灯火通明。
铭月身子刚粘上木床板,青帘子掀开,田大牛抱着一团老棉被过来,絮絮叨叨地说:“媳妇儿,娘说最近闹鬼,要俺过来陪你睡。”
铭月看向门边,布帘子外有双布鞋小脚。
“媳妇儿,娘要俺抱着你睡。可是俺身子骨大,床又小,俺不能和媳妇儿你挤在一起睡,今晚就睡在地上。”说着,乐颠颠地将一团老棉被铺在地上,倒头就睡。
布帘子外的布鞋小脚徘徊了一会儿,似乎嘆了口气,终于离开。
第二天天刚亮,村长带着全村人去了简陋的山神庙。鞭炮鸣天,香火缭绕,男人们三跪九拜乞求山神捉住女鬼,还山村安宁。
女人们则被勒令在山神庙外等候,认为女人生来的浊气会沾染山神的灵气。铭月站在女人堆里,淡淡讽笑,愈加冰凉。
她看到破旧的山神像上,挂满了破旧的红色布条,香火缭绕,熏地巍峨的山神像越来越焦黑。
男人们虔诚地叩拜祈祷。
谁也不知道,
山神像上,赫然飘摇而立红衣吊眼的女人。
枯白的脸半塌陷,仇恨、狰狞、恶狠狠瞪着这群蝼蚁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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